ふマ君子

谎和烟并无二样

一段缘

*这是 某前传 里头空松小时候的一段故事,当然不看某前传也完全没问题

*小时候有性格差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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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松仰起头,呆呆地望着他家木屋檐之上,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儿披着纯黑的乌鸦羽织坐着,在空中踢着双腿。

起先那个小孩儿漫无目的地望着四周,接着像是注意到了空松的目光,也呆呆地对望回去。接着过了几秒那个小孩儿说:

“……你能看见我?”

空松小的时候遇见过一只小鬼。与寻常白衣小鬼不同,他的衣服是纯黑的,嚣张得很,像黑道的大家长一样。

 

 

 

“……能啊。”

“我叫一松。”那个古怪的小孩儿就在他惊悚的目光中从屋顶飘落而下,落在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他很快了解到,这是只小鬼,而且一松也不是他生前的名字。像他们这样的小鬼都是冤魂所化,不强不弱的灵,把生前的一切都忘记了。在人间游荡的一松找不到能看见自己的人,每天都无所事事,可阴间也毫无乐趣可言。看到空松,他怎么能放过一个解闷的好机会呢?

空松想了想,对他说:“我带你去一个漂亮的好地方。”

他们到了河堤。河堤很长,绿草茂盛发卷,一直连到天边。他坐下来,一松也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那是一个落日金红的傍晚,实在是美极了。

“怎么样?很漂亮吧!”

“我来过这儿很多次了。”

“诶……”

“但是没有在这个时候来过。”一松说,“谢谢你。”

空松愣了愣,对他笑笑。

“啊……”

一松冲他歪歪头。

“如果大家都穿白衣,那你为什么穿黑衣呢?”

“没想到你会先问这个?”

“好奇啊。”

“……他们都很活跃。冤魂化成的白衣小鬼都很热情粘人的,但是我不想那样,而且我喜欢黑色。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空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松垂着眼睛,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拍拍一松的肩:“那也是一种特别啊!”

虽然这个安慰不是特别到位,但一松稍微振作了一点儿:“你的亲人跟鬼打交道吗?”

“什么?”空松傻了,“没有吧……如果他们没有瞒着我的话。”

“不要担心。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你的灵力会强到看得见我的地步。”

“……这种人很少吗?”

“少。硬要说的话就是异变吧。”

“也就说我很厉害的意思吗!”空松跃跃欲试,“是力量型的!还是速度型的?”

“不是啊。”一松毫无恶意地泼了一盆冷水,“就是容易看到妖怪而已,倒不如说还会被很丑的妖怪骚扰。”

空松又露出了受到惊吓的眼神。

 

 

 

“说起来啊——一松,今后我们还能见面的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

 

 

2

从那以后他们就时常见面。空松逐渐发现一松看上去少言寡语的,实际上蔫儿坏,晚上会用荧光(一松说,那叫磷火)戏弄空松,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再眉眼弯弯地笑。有的时候他变本加厉地捣蛋到白天,把学校的玻璃弄得嘎吱响,吓得一室子小屁孩或哭或叫,老师也十分惊惧,而自己坐在讲台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无奈的空松。

真好啊。空松一点儿也没有和鬼打交道的恐惧感,满足地想,这不就是我和一松两个人的秘密吗。

有天下午屋外下着日本的雨。屋舍的外壳被淋得湿漉漉的,乌黑的屋瓦上淌下白茫茫的千条流水,骤雨打荷叶,细丝吻荷花,声响整齐而吵闹。呆在干燥安静的室内,跟在另一个世界似的。

一松又如往常一般在角落的影子里突然出现了,坐到他身边,剥起橘子来。

“你能吃橘子?”

“不能。”一松说,“阴间没有橘子,但我想试一下剥橘子的感觉。你想吃吗?”

空松不客气地张嘴,咬住飞来的橘子瓣儿后口齿不清地叫他:“呐,一松。”

“嗯?”

“你说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每次都是你来找我耶。”

“……所以?”

“如果有一天我想找你怎么办?”

一松眨了眨眼:“…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的。”

“诶!真的?”空松惊喜道,“但是如果我真的想找你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这个……”但一松还是挠了挠头,把一把剑掏出来。

“…这是哪里来的?”认识鬼要有一年的空松还是为鬼的小把戏而惊讶。

“你带着吧,摸摸它的剑刃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那是一柄有靛青色手柄的长剑,寒光闪闪。

“诶?看起来好危险!我能拿它习武吗?”

“上半句还在说危险下半句就想做危险的事了,你怎么回事。”一松说,“随便你啦。”

得到了一周年纪念信物,空松开始拿剑在宽敞的和室里胡乱回屋,劈砍无辜的空气。

“别闹了。”一松还在剥橘子,“我们说说话吧。”

“总感觉一松很像大人。”

“是吗,可是我年纪和你一样大啊。”

空松又开始问一堆问题了,比如鬼会不会淋雨,会不会感冒,会不会打架。一松专心致志地为他延伸开来解释。

“自然现象对鬼没什么影响的。除非他生前死于那个现象。”

“鬼不会生病。他们只会因为法器的力量而受伤。”

“当然打。打得可凶了。反正大家都死不了。”一松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不打。”

“所以我就想问啊——”空松挑挑眉看他,“一松真的是一只鬼吗?”

一松愣了愣。

但是空松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看不到怀疑的意味。

空松像抓蝴蝶那样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抱住一松。鬼的身上没有味道,干干净净的,但是身子暖呼呼心脏也砰砰地跳。

“鬼都像你一样可爱吗?他们总是很烦人,还打架,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

一松脸一红。

“我…才不可爱。”他脱口而出。

但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了。

那天之后他们的日常活动又多了一项练剑。一松帮他矫正站姿和挥剑的章法,强调他不能把长剑当成魔法棒来使。在男孩子们都喜欢高达的日子里空松在放学路上也幻想着用长剑挑断怪物的喉管。当然他从来没实战过,内心里也竭力把未曾谋面的那些小鬼们想象成一松那样。一松还教给他贴符与念咒,咒语是一种深奥的语言,发音晦涩古怪,不是没有章法的乱念一通。

这是对付鬼的技艺,可是一松教他的时候神色居然很轻松。

“一松,你不觉得——教给我这些,好像在教我对付你们一样吗?”

“……好像是这样啊。”

空松急了,大声说:“那我不学了!我不想成为与你们为敌的人!”

“不是叫你来对付我们。”一松把剑塞回他手里,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一天一定会用上它的。相信我吧。”

那天晚上空松做了个噩梦,梦到他与一松刀剑相向,一剑刺穿了那薄薄的黑色影子。可是早上起来他什么也没有说,继续练剑了。

 

 

3

你家进了鬼。

来做客的那位老先生说。

闻言为他斟茶的空松吓得一身冷汗,幸亏他坐在对面的父母是无神论者,面露狐疑之色。但这位老者是他们血缘算不得远的亲戚,没理由装江湖术士骗人。

“空松君身上阴气很重,连本有的少年人的旺盛的阳气都被盖过了。”他又往空松身上一指,目光好似寒光,但却又不是针对他。

幸好一松此时没有出现,不然他恐怕会立刻被这双眼睛洞察。

“……诶?”

空松只能歪歪头,露出短促的疑惑声音。

老者又盯了他几秒,问:“今日身体是否不佳?会发冷或不停流汗么?有没有见到过一些灵异现象?”

空松连连摇头,心想抱着一松我睡觉都更香了。

老者又是一波深邃目光,上下瞧瞧,这才收回目光望向父母。空松暗自松了一口气,量这老者也不到看穿他身上的灵力的地步。

“我需要征求二位的同意。”然而老者沉声说,“你们家的确进了鬼。趁空松君还未有大碍时必须尽快将其抹除。”

抹除?

抹除?!

 

 

 

一松一定察觉到了危机,没有再出现。

而老头的行动开始了:家里贴满了黄纸朱砂字儿的符咒,他本人也被作为重点关注对象无时无刻注视着。他不能见一松,不能冒着被追查更多的风险耍剑,于是只能沿着墙壁读符:大多是结界,少数但挺高阶的鬼防护,还有灭鬼专用的鬼去除和鬼削弱,玄关内侧那张居然还看不懂。布置这一切的老者还伸出手指:我只要七天,淡然地挡回了空松父母的质疑。

本会反对这怪力乱神之事的父母也放任不管了,毕竟眼前到底是亲人而不是江湖术士,七天的装神弄鬼无伤大雅,苦了空松。他还是决定忍,忍这七天也无妨。

但如他所见,透过黄纸交杂勉强能够视物的窗户看去,明明还未到傍晚却天色阴沉,雨有将下不下之势,家里一片寂静。吊挂着的铃,红丝线黄纸符,如鬼影幢幢。即使有老者在家,也了无人气。空松在愤懑的同时心生迷惑,照现在看来,老者此番大费周章都是为了他好,一松那番朝夕相伴也是为了他好,为什么现在会落得这样一副田地?

 

 

 

“空松?”

“……空松!”

空松睁开双眼。

一松坐在他身边,房间先前紧闭的窗户大开,月光和晚风洒进来,逆着光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一松?!那个老头还没走你这样会……”空松瞪大眼睛。

“我又不是怕他。”一松说,“只是结界符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啊…他很厉害……是这样吧?”

“嗯,他道行很深。”一松拍拍他的脸,“不过符没你画得标准。”

“不要用那种逗小孩子的做法啊。”

“你才几岁?”

“那你才几岁?”

没意义地扯皮了几句后空松翻身而起,抱住一松晃来晃去。

“这是想我的表现吗?”

“一松不想我?”

“明知故问。”

“但是没必要因为想我而以身涉险啦……”

空松松开手,捏着下巴作思考状,“其实吧……我觉得和他讲讲道理也是可行的。毕竟不是老糊涂的样子。”

“不是老糊涂是老顽固。”一松说,“他们老一辈的原则是对鬼斩立决。……嘛,这也难怪。”

“不行?”

“不行。”

“那就忍七天。”

“笨蛋。”一松骂他,“他设了消除灵力的符,你没看见?不然干嘛说七天?人家早看出来你有灵力,要真等到七天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玄关的那张?”

“废话。”

“那怎么办?!一盘死棋啊!”

“还能怎么办。”一松推开门,回眸看他,“打一场。”

“打得过吗?”

“打不过。”

 

 

 

寂静的走廊里有脚步声。

一松在这座大房子里像真正的厉鬼那样,拖着缓慢的步伐前进。渐渐地窗户上泛起这个季节不该有的冰霜,宅子的温度逐渐降低,也愈发死寂,除了那个像摆钟一般未曾间断的脚步声。

拉开门,老者盘坐在榻榻米上,脚未曾挪动,但长剑的寒锋已抵住了一松飞来的手臂,发出的不是入肉的闷响而是金铁撞击之声,此时这个鬼的手臂竟坚硬至此,与空松夜晚枕着的柔软肉体不同。

“黑衣?”老者一声惊咦。

而且还是幼年的鬼?

一松歪歪头,露出一个标致的微笑,但是眸中森然毫无减弱。他身体冒出黑雾的同时老者的长剑一挥,一符便至:鬼削弱。那画符的速度太快了,在一松周身被剑光笼罩之时四五张符咒又至。鬼削弱。短时结界。那张贴在他右臂的封印直接去除了右臂的知觉。

一松黑雾成手,拿住老者脖颈,却又被符咒化解。
老者说:“你还不够怨。”

一松说:“不管怨不怨都是鬼。”

大有嘲讽之意。

老者开始念咒,手指轻抚剑刃而下,深黄的意象即将成形。莹莹的像刀锋的金光切割搅动得空气都开始扭转。

“你画的符还没空松的标准。”

再落下下一击前,一松看似无意地说。

 

 

 

“一松——别杀了他啊?!”

空松简直吓傻了,忍耐良久终于冲至和室的他看到的一幕却是一松直立,陌生的一松直立,周身的黑雾如液体一般流动,却又化为实体攥住枯瘦的老者将其举离地面,与其幼小的身躯十分不和谐。那是他没有见过的一松,周身的气场沉重,表情冷漠,眼睛里没有一丝东西。

听到这句话,一松似有反应似的冲他转过头,嘴角牵动的……是一丝苦笑。

老者紧闭的双眸突然大睁!不知何时已用鲜血绘好的符咒正中额中:鬼去除。

一松瞪大眼睛。

一声沉到极致的闷响响彻,他消失了。

接着老者消失了。家也消失了。空松眼前只剩一个微小的苦笑,失去意识前他还依稀地想:自己似乎做了件错事。

新的一天很快来临了。

 

 

 

老者离开了。

“再无危机。”他只说了这句话,没有撤除那些符咒,提早离开,引来了母亲多余劳动的抱怨。

空松在收那些符咒的时候,突然再度注意到了玄关内侧的那张灵力消除,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不再是原来那张了。明明只看过几眼,却觉得少了一个笔画,让整张符咒变得不再和谐。一松说过,符咒看似毫无章法的曲线组合,也是有一定结构的……

他大叫起来:“一松——我说了吧——不可以玩这么长时间的捉……”

可是一松还是没有出现。他垂下头,喉头蓦地一窒,不想再说下去了。

烧掉了所有符咒,他去冲澡。可是刚脱下上衣,他就发现侧腰的一个红色印记,准确的说,是高阶符咒的标准图案。

“不过他符没你画得标准。”

“已经再无危机了。”

他手一松,又忙去捉,花洒才堪堪在地面之上停住。他架起花洒,热水将他拢住,在热的压迫下,他劫后余生般颤抖着大口深呼吸。

步出浴室前,他心里不断默念:我会一直相信你的归来的。

 

 

 

就这样相信着,在他再次踏入家门的那一瞬间,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扯开那双手,然后猛地转身,把那个小混蛋撞倒在地,抱着他打起滚来。

 

 

 

“一松。”

“嗯?”

“好累。”

“你也知道啊笨蛋。”

“我好激动啊现在……之前我还有几个小时一直以为你死掉了。”

“也算是那个老头放过了我吧。”

“……怎么回事?”

“我本来已经废掉消除灵力符,然后在你身上种了波动掩盖了。”一松说,“不过现在想想他肯定看得出来,也知道我假死。”

“那?”

“他知道我有和解的意思。大概是你看符被他发现了,再加上我战斗时说的一些话,他知道我在教你驱鬼。”

“哦!因此知道了你是好鬼!”

“……这什么说法啊。”

一松无奈地侧过脸来瞧他,叹了口气道,“不过也是我们太幸运了……”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解决方式太巧合了……”一松含糊不清地说,“古往今来…你知道的,有很多事情不是这样子就能够解决的……像这次就很危险……但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他翻来覆去地解释不清,而且也不是很想说,他转过头来瞧着空松。

空松的脸皱皱的,眉毛耷拉着,叫了叫他的名字:“一松。”把额头往他肩膀上撞,“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知道……”空松说,“我好像把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刚才如果不是你早就有假死的准备的话你会被我害死的……”

“怎么会。况且都过去了。”

“我没有搞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就那样贸然开口了。”空松自顾自地说,“看到你消失的那一刻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会到。”

这就叫做立场啊。

一松在心里说着,他深知,空松越成长,人和鬼之间那条界线就将愈清晰,到那时,就不得不选择一个立场了。

 

 

4

放学了,空松罕见地不想回家,把书包放在公园大象滑梯的旁边,坐在秋千上看夕阳。记得第一次遇到一松也是这副景色,太阳烧得火红,从天边跌下去,像破掉的生蛋黄一样泼在云朵上,那种美似乎本不应存在于人世。

一只猫从草丛里窜出来,细细地喵喵几声,凑到空松身边,绕着淡粉的柱子转了几圈。

一松从落日的影子里出现了。他蹲下来,抱起那只白猫,猫没有挣扎,不停往他怀里钻。

“连猫都不怕一松。”空松笑笑。

一松撅撅嘴,少见地不再辩驳。他凑近猫的脸蹭了蹭,满足地眯起眼睛。

“喜欢猫吗?”

“嗯。”

“小鬼也会有喜欢的动物啊……”

“有。他们有的人喜欢蛇,狼之类的。”

“真、真是每个人不同啊……”

这更能说明一松是稀世珍宝了。空松想。

“空松。”

“嗯?”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鬼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哦……”空松小声感叹,接着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认真地说,“头发乱乱的,看上去很温和又有点儿困……就是一个乖巧的,可爱的男孩子的形象。”

“那是我吗?”一松笑起来,“很困又怎么会可爱?你是不是掺入太多个人感情了?”

“那是因为我太喜欢一松了。”空松正经地回答。

“是吗。”一松说,“真希望你这句话能一直有效。”

“肯定可以!”

空松又说,“那,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和东京的学生比起来有点儿土的发型,很粗的眉毛和几颗雀斑。这是不掺个人感情的回答。”

“我看出来了啊!”空松有点儿泄气,“详细到和东京人比真是辛苦你啦。”

“不辛苦。”

空松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好说:“我会尽力让你看到自己的样子的。”

但一松没有反问他“怎么做到”,反而“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想起我本来要说什么了。”

“说说看?”

一松看向他:“那你觉得……我生前是什么样的?”

空松微微惊了一下,但一松的眼神里只有憧憬,令他微松了口气。

“你不会觉得这个话题沉重吗?”

“反正都已经死了。”

“……嗯,我觉得肯定是个温柔的家伙就对了。”

“你这又是掺入了个人感情了吧。”一松摇摇头,但微笑地抬起头,与他一同看天。天际有朵红云流动,原本像一只转过头来的兔子,很快变成了很丑的爱心。

“……我倒希望我是一只猫的冤魂。”

一松低头开口。空松看到他那一截素白的后颈,才想起来这是一只小鬼。

“原来如此,是因为刚才那只猫咪而想到的话题啊。”

“也不完全是。”一松继续说,“猫真是无忧无虑的生物呢。也许我是被大卡车轧死的也不一定。”

“可怕!”空松抚了抚手臂,一脸苦相,“不要猜想死去的方式啦……话说回来动物的冤魂也会变成人型的鬼吗?”

“会。我就认识一个猴子变成的……这么一想,也许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和猫比较亲近了。”

一松的语气喜滋滋的,看来做猫比做鬼更令他开心。

空松嗯了一声,心里感觉沉沉的。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这时候一松又说:

“……话说回来,你知道鬼的镜子吗?”

“是能让你照见身形的镜子吗?”

“那是能看见身世的镜子……鬼能照见生前,人能照见未来。”

“那你还没看过自己的样子?”

“在我们那边的大殿里,我很少去。”一松说,“不过……那是可以带出来的东西。”

一松冲他眨眼,空松心领神会。

“……哦!这是要一起看的意思?”

“依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很想看看未来。”

“你真了解我啊!”

空松兴奋地说。

他们再一并看天,方才的云已经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了。

“那回去吧。”

空松拾起地上的书包,对一松说。

一松点点头,越过他走在前面,夕阳在前头,他薄薄的影子被无限拉长,空松在后头,那片影子上走。

 

 

5

晚上,头触到枕头没几秒,空松依稀听见一首摇篮曲。他以为那是妈妈的声音,但大人们出差去了。是一松!他把那个低低的十分好听的嗓音拽下来,手脚并用地抱住,坠入梦乡。

早晨一松不见了。空松揉着眼睛进厨房,却发现桌子上已盛有大麦茶与热汤面了。

“一松。”

他随口叫了一声,没想到一松真从背后拍他肩膀,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上学路上空松沿着长长的河骑着单车,一松在堤上扔圆石,每块儿石子都能跳出至少五下。每跳完一次一松就瞬移跟上行进的空松,然后再扔。空松目不转睛目瞪口呆,差点翻车摔到芳草毯子上去,再和石子一同滚进河。

上课的时候一松不愿意进拥挤的教室(一松说,在空松家宽敞惯了),披上羽织坐在窗外的大松树上看他,像只真乌鸦。但是世界上会对乌鸦傻笑的,可能只有他。考试了一松就进来,和他开玩笑说要我帮你成为班级第一吗,空松大义凛然地拒绝,三十分钟后他苦着脸说拜托啦帮我看一题。一松说,我才不帮你做不法之事。钓鱼执法成功了!

放学路上空松一如往常地看见许多游魂小鬼,有的还和他有点儿亲近。一松却捉住他肩上那只蛮可爱的毛球,下一秒却表情凶狠地把它当成棒球投掷了出去。空松吓一跳,一松说,这些鬼没一个好东西。

晚上写完作业在家里练剑。空松耍帅打算自创剑法,把家里的水墨画给刮坏了。他看向一松,一松摊摊手:这我也没办法。窗外月如银盘,像是一个好眠的夜晚,但空松精神奕奕,不愿坠入梦乡。

空松曾一度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6

空松是在正午十二点整醒来的。他抻了抻腰坐起身,正对着对面墙壁上的钟,上面两根黑针重合,屋里很安静,因为又是一个大人们疲于工作的日子,所以家里只能听到秒针和他自己的声音。

空松张开双臂。隔了几秒钟,他没能等到一松扑过来赐予他的满怀,他疑惑地捎捎头发,觉得刚才的自己像个傻瓜,笑出声。

笑够了他想,大概阴间那边又有什么大型活动了,连区区一只小鬼都要在席?

然而他翻身把脚跨出床,站起前的一刻余光扫到床头柜,发现了一面镜子。

没有镜框,正圆的一块镜子。看到它的那一瞬间空松就明白那是一松那边的产物,并不是因为自己家里没有,它凭空出现,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在扁平的这件东西周围制造无形的风暴。仔细“感觉”的话,那样的威压要令人窒息。

于是空松把它拿过来看,他没有多想,尽管他也想同一松一起探究前世今生。自己的脸庞出现了,紧接着肉色的脸黑色的发与米黄的墙糊成一块儿,颜色自行糅合波动着,大概在酝酿新的产物,紧接着图像出现,如水波般一层一层地更复清晰——停留在空松眼前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蓝卫衣的松野空松双眼紧阖,嘴微张,抽取了脊梁般瘫倒在墙边,他的双颊诡异地发黄凹陷,从衣袖中露出的手干皱,像五根干涸的连结在一起的枯枝。

空松被这副光景惊倒,蓦地手一颤,再看去时,镜子又回复至刚开始的普通的、可以照见人形的样子了。可是在镜子反映的昏暗的室内,他的脸颊边还有一个模糊的人脸,看不清面容,只得见一头乌黑的秀发。

“啊!”空松惊吓出声,摔了镜子,回过头去。

没人。

他再拾起镜子,镜子中惊惶地瞪着双眼的也只有他。

那绝不是幻觉。空松笃定地告诉自己,而且刚才看见的“未来”也不是儿戏,令他不寒而栗的是,那个“未来”的他身形并未长大,所以……那便是初中的他不久的将来。

 

 

 

对于正午十二点来说,一切都是太静谧了。因为紧拉着窗帘的缘故室内光线昏暗,和下午五点并无大差,空松耐受不了这种空气,放下镜子,拉开窗帘。

如他所见:窗外不是碧蓝艳阳天,天空没有一丝云,机械地填充满了荒芜的灰色,那灰色并不沉重,并不蕴含着什么,空荡荡的。树木花草纷纷停止摆动,池塘里见不到一尾游鱼,在灰色钟罩的正中央,悬着一颗眼睛。说是眼睛,是因为在那一片区域略微发白,白色部分是眸状,正中央嵌着一颗黑黝黝的球,不是圆的平面而是球,盯着他。

空松感觉好像被那只眼睛的视线囚禁住了,忙转过身,看到一张脸放大在他的面前。

“啊!”于是他又被吓出声,很丢脸地坐在地上,望着那只来访的白衣小鬼:是个女孩子,头发很长,嘴角咧到两颊。可能是刚才出现在镜子里的那位,放在现代可能是裂口女与贞子的结合。空松大喘着气,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

“你胆子好大哦。”

女孩(姑且如此称呼)笑意盈盈地说。但空松被那笑容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还好。”

女孩自顾自地走开了,自然地把这儿当成她的家。

空松缓了一会儿,也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过去。刚转过一个拐角,一个头到了他面前,这回是个男孩,满脸麻子,他眨了眨眼,大叫“好香!”,尖声“嘻嘻”笑着又收回了头,他的脖子简直横亘整条走廊。

空松捂着脸,崩溃地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了,找一松!于是他折返卧室,寻找佩剑,但那里在他离开的几十秒内已经堆满了各型各色的白衣鬼,和其他他没听说过的鬼。

看到各种鬼转过来齐刷刷看着他的那一幕,空松由衷地觉得:一松长得真太他妈好看了。

 

 

 

群鬼尖声笑起来,空松感觉脑海被针扎了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他惊恐地用手捂住耳朵,可是声浪不断地钻进来。鬼们包围过来。

“没想到镜子居然在这个人类的家里!”

“是谁带过来的呀?不用想都知道!嘻嘻嘻,他现在自己也没心情管这个家伙啦!”

“好香……他身上的血肉一定很香……”

“只要把灵力吸走就好啦,怎么能那样对人家呢,是不是?嘻嘻……”

空松听懂了,他惊恐地瞪大眼睛,鬼聚成黑影压过来,影子很薄,却有千斤一般重,他几近无法呼吸,手掌握紧又放松,有看不见的淙淙细流从身体里流失……

是那个未来。他看了下自己的蓝色卫衣,醒悟了似的再度开始挣扎,想要离开那片墙壁。有些黑雾被他剩余的灵力弹开,很快它们再度聚集,鬼窸窸窣窣的调笑声不断涌进他的耳朵,像是在做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正如它们方才的友善一般。

空松没能忘掉一松提及鬼时不自在的神情以及那句“他们没一个好东西”。他滑到地板上,运用双腿去抵抗无形的压迫,在地上打滚,每滚动一段距离,他都能看见天上的那只眼睛,始终没有移动,可不管身处何方都好像在死死地盯着他。

那像是一个死的信号。空松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气力被掏尽了,灵力的外壳全面崩溃,黑雾渗进去,无数双手掏着他的五脏六腑,疼痛使他猛地皱缩又伸展,脚踢到了木桌。

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外泄的灵力浓郁得凝结出了实质,避开那些斑驳的水流与群鬼大快朵颐的陶醉的脸,空松几乎是无意识地捉住那柄东西。

是剑。放在桌上的木架上的,一松给他的剑。

本该是冰冷的剑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大概是自己也要冷掉了吧?空松用紧而皱的骨头与皮轻轻捋过剑刃……

几乎是同时地,他失去意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红着眼眶的一松,他大吼着你们都让开!然后抱紧空松呜呜地哭起来……

 

 

 

到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一松,哭过吗?

 

 

7

“没事了,没事了。”

这是空松时昏时醒的意识能记住的唯一一句话了,温温柔柔的安慰口吻,是一松没错。但他觉得那声音里还蕴含着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现在想来,令他奇怪的是,为什么一松为他送来镜子,却不待在他身旁呢?鬼也说过,“他现在没心思”,这和后来哭过的一松是不是有关系呢?可是空松没有时间思考或询问这些,他的意识还在沉浮,很不稳定,时而稳稳地待在这空空的躯壳中,时而感觉游离于躯体之外,一连过去了好几天。

在这几天,他能够察觉的就是身体在修复,也能感觉到是一松在修复它。镜子里的未来被消灭了,也许是看过自己的未来所间接导致的。

可是,如果他从头就根本没有看过那面镜子,被鬼找上门的未来是否就不会到来?

一松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坐在床边,不知说给谁听的说了起来——

 

 

8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听得见,那我就说啦。

首先,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是那面镜子将他们吸引而来,对于他们来说,你身上的灵力是他们最美味的肉食。

我早该告诉你的,别说我像个大人,因为你也想到过不是吗?人和鬼终究是不一样的,到了某个时候你必须做一个选择,尽管那个选择不一定能为你带来你所满意的结局。这个选择就是立场。我想这些白衣家伙也没有立刻袭击你吧?他们会先饶有兴趣地观察你,想和你一起玩,最后再吃掉你。如果你很明确那是鬼,那是脏东西,必须得马上避开或者呼唤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可以想到,你再和我待在一起,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的,对吧?

 

 

我出生的地点是忘川边上。这就造就了我与其他白衣小鬼的不同,他们都出生在大殿里——小鬼的性格是由环境决定的,所以他们都一个性子,而我的性格是每天游过忘川的摆渡人和船上的死者们给的。

出生的第一眼看见了阴间的天空,你可能看过了,是灰色的。太阳是眼球,不管你走到哪里,它都像在盯着你。我从一片血红的彼岸花丛中爬起来,远远地望见了忘川与摇得很慢的小船,就跑过去与他们相处,这就是为什么我像人不像鬼。

直到有一天那位摆渡人消失了,我才去了大殿,知道了还有这么一群十分活跃的同类,当然除了被排挤也没什么其他下场了,我就为了躲避那些尖利的笑声来到人间,找能看得见我而且不怕我的人。

现在想一想我简直是世上最幸运的家伙了,遇见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而不是一个冲动的老道士。

然后…还要说谢谢你。谢谢你能够爱我。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别担心,你的伤势在你爸妈回来之前能好。

啊,还有镜子。对不起,我在那之前已经看过了,我也不是什么猫的转世,好吧,是个超差劲的恶棍,干了一堆坏事儿后坠河了。我没想到我生前是那样的人,就像失忆后得知自己原来是个罪犯那样,对自己很失望。对不起,要是我不是那样的人就好了,至少我能陪你一起看镜子。

姑且说到这吧。谢谢你。

 

 

9

空松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平复了几秒,确确实实地感受到意识在躯壳里,躯壳里装着完好的内脏流着血,于是他坐了起来。

全部都好了。他盯着光洁如初的手臂想,一松真厉害。

说起来,一松不在。空松心有点儿沉沉的,因为他想起了昏迷时一松那一段有点儿诀别意味的话。他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捉住还在桌上的长剑,抚摸剑刃。

一松没有出现。

“诶……”

空松傻傻地盯着那柄微泛蓝光,一看就很有灵性的剑,反复擦拭,怎么就突然不灵验了呢?是一松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吗?

想到这里,空松突然打了个寒颤,冲到床边拉开窗帘。

如他所见:窗外正是碧蓝艳阳天,几朵流云浮在天际,花草和风摇曳,塘中游鱼在荷叶间嬉戏。

不对,不是一松斩断了这些。

空松明白了什么,换了鞋飞快地往户外跑去。

 

 

10

沿着黄泥小路奔走,差点儿撞到骑单车的路人,后来一直到了车水马龙的商业区,一切都是那么地富有生机。空松失魂落魄地往回走,通往家的小路旁长满了狗尾巴草,地上有几颗碎石,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回来了。

突然,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空松肩一松,鼻子发起酸来。他捂住嘴,拼命地眨着眼睛。

无论是在家里,在户外的小路上,在废弃的庙里,他都见不到一只鬼了。

从此,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FIN.

 

 

 

 

 

这就是标题“一段缘”的由来,毕竟只有一段嘛。

至于能不能再续就得看长大的(虽然大概不会写)空松争不争气了x

感谢阅读!

眠夜&某前传

眠夜:色松。失眠人的怨念产物。

某前传:可能是某作品的前传。材木两人出现但毫无CP向注意。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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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夜

一松的命运又抽中了下下签。今天晚上他睡不着。又困倦又无法入眠的时候头会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胀满了你的意识与脑海之间的空隙,以至于周围一片夜深人静,你的脑海却极尽喧嚣。这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空松也失眠。

淦。

四个睡成死猪的令人火大,唯一同病相怜的空松也让他火大。难不成是要他和这个臭松惺惺相惜吗?

一松的第三次屋顶房间往返结束了,他再度回到微凉的被窝,空松漆黑发亮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十分惊悚。由此看来,他也和一松一样,万分绝望。

“去死。”一松看到那双殷切眼眸,轻声骂道。

“诶。”空松迟钝地歪头。

一松闭上眼睛,拼命想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想——然而他又想起今天小巷里没喂的猫,藏在阁楼破木板后面的幼时日记和打小钢珠赚的钱,明天该做什么呢真头疼啊,比起这个旁边还不睡着的空松也让人心烦……

棉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反复响彻,一松踢他一脚。

“Ouch!”空松浮夸地叫,停止了翻身。

“到底想不想睡着啊?你这笨蛋。”

“想……”空松说,“不是都有这样的吗?想着‘换个姿势就能睡着了’‘去掉枕头也许可以’‘要不倒个儿躺’……这样的。”

“…这什么狗屁理论。”一松不想承认他感同身受。

“为了解决睡不着的烦躁感与hot!”空松振振有词,“而翻覆被窝来创造新鲜感!”

“新鲜感是什么。完全没办法理解。”一松意识到他开始自暴自弃地闲聊了,面孔一板,“比起这个,我要睡觉了。”

“呼……现在一松还在坚持着这个吗……我都已经决定give up了……”

“开什么玩笑,你不打算睡我还想睡好吗。”

“可是就是睡不着啊!我们两个都是。倒不如——倒过来,反而不去睡觉。”

“原来如此……‘反而’那个手段啊。”一松面无表情地拖长声音,“那么,晚安。”

“诶!一松对我说晚安了吗!说了吗!”
“在意的点是那个?”

“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一松啊!那个一松!”

“你好烦。”

一松不客气地说道,又打磨了一些时间,也许现在去睡就能睡着?他不抱希望地想道。

“放弃吧,一松。”

空松眨了眨眼,用十分坚定的口吻说,跟传教士似的。一松的回应是一巴掌扇过去,然后再冠冕堂皇地说:“需不需要我帮你盖上眼皮?”

“这是……强制的service……”空松苦嚎。

“知道了就好好闭上眼睛享受。”

对于一松的蛮不讲理空松有点儿泄气,他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一松再度闭上眼,眼前重新坠入黑暗。

 

“蛋包饭的香味。”

一松在餐桌旁若无其事地坐下。

“哼哼,终于来了吗空松boy……”空松早就预料到般笑了几声,把蛋包饭端上餐桌,一脸自得地瞧向一松。

“……所以说,我是闻到了蛋包饭……好吃。”一松的辩白被嘴边的蛋包饭堵住,咀嚼了几下微微眯起眼睛。

“好吃对吧——?”空松更加得意,“这可是空松special夜间料理!”

“听着就超没食欲。”尽管如此,一松没有停下地又往嘴里送进一勺。

“那,一松还是因为睡不着来找我了?”

“转移话题速度好快。还有说了不是来找你。快点儿去死。”一松连说三句,专心致志地吃起蛋包饭,还舔了舔嘴唇。

“最后一句诅咒已经超过了今天的份额!”空松道,“请一松把怨气放到明天吧,现在暂时和平共处一下?”

“份额是什么……不过,不错的提议呢。”一松不知为什么嘴角微微抿起,露出罕见的孩子气的坏笑。

“诶,这么干脆?”

“当然。”一松看似乖巧地答道,偏了偏头对上空松明亮的视线。说来奇怪,在想睡的时候夜晚好像怪物快要把你吞噬,当你真正决定不睡时你又战胜它了,不再感到无助。一松现在就精神奕奕,有一种捉弄空松大成功的快感。

“This is not real……”空松激动得用蹩脚的英语喃喃自语,“难道是一松被我的魅力十足的蛋包饭征服了?看来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给你做……”

“免了。会腻。”一松连忙说,“不要打破我对蛋包饭的美好印象。”

“啊……不过……没想到一松真的答应……”

“再不继续就来不及了哦。”一松欢快的声音令空松背后一凉,“五,四,三,二……一……好的十二点!欢迎来到第二天!松野空松先生!”

“被,被骗了……”空松欲哭无泪,而一松装模作样实际上幸灾乐祸地面色一肃,“去死吧臭松!现在就满足你的份额!”这么叫着对空松上下其手,空松大叫。这样都没有被吵醒,真该说不愧是松野兄弟么。想到这个还没有平复的不爽就涌上一松心头,他对空松说:“喂。”

“是……是!”

“明早我们来搞起床整蛊吧。”

“什……什么……就是那个超吓人的鞭炮?”

“是。”

“那样可能会伤到brothers……”空松收到一松的一瞥,补充道,“不过我完全没问题!”

“原来如此,人渣呢。”

“彼此彼此。”

一松不再说话,把剩下的几口蛋包饭吃完。空松看着那个侧脸,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诶!这本来好像是我自己吃的吧!”

“真可惜呢。这就是得到弟弟的称赞而得意忘形的下场。”

“唔…怎么这样……”

空松不知道多少次露出这副委屈的神情。一松愉悦地笑起来,并且觉得自己这副兴奋的样子十分糟糕。空松很快又振作了精神,歪歪头跟他说:

“有没有一点儿想睡了?”

……搞什么,现在问这个?一松目瞪口呆,并着实思考自己的状态。他现在不像之前失眠时如此急躁地期盼睡眠,但也不至于睡意全无。大概是刚吃下去的蛋包饭在起作用,身子暖洋洋的,裹上棉被的话也许能够睡着。

他疑惑的蹙着眉的样子被空松看在眼里,后者笑了笑:“才刚过午夜……果然还是睡吧?”

——你还是那么令人火大。一松睡进被窝前还一直这么想,把他按进被窝的空松也在旁边躺下,一松叫他也没有回应,睡着真快。刚才那段辗转反侧跟不存在似的。

棉被拥抱着他,被裹着的感觉很舒服,很快一松的意识在温暖中逐渐模糊远去……阁楼木板之类的事情再怎么想也没办法阻止铺天盖地的睡意。被窝里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一松好像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晚安。”

 

你还真是温柔过了头,所以才令人火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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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前传

椴松是个空有强大灵力的家伙,他几乎挥挥手就能让弱小的灵随风飘逝了,可是他怕鬼。只要长相稍微有点儿扭曲的都怕。

有一回一只被儿女坑害的凄惨老鬼找上门来,每晚上都缠着他,那枯草灰发,漏风黄牙,揉烂的老泥一般的脸,缠了他几晚他就几晚没睡,睁眼是他闭眼也是他,现在挂着的眼袋让椴松比白衣小鬼长得还可怕。但他没办法一死了事,因为灵力太强,鬼连他头发都摸不到。

实在受不了于是他找来个驱鬼人又名天师。那是个穿深蓝袍子爱耍酷的粗眉毛青年,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中二少年出来cosplay。他拍拍胸脯“我最了解鬼了!他们本性不坏!”,一推开椴松家厕所门那老头把头胀到天花板那么大,拿一只眼白血丝密布的浑浊眼睛瞪他。空松吓得一抖“卧槽!”,还没来得及反应椴松就哭叫着滚他身后去了,老鬼张开嘴——牙床已经烂掉,几颗牙齿歪七扭八得像礁石,腥臭的唾液滴滴答答大概是说他饿了,眼看就要饱餐一顿——

空松到底还是有经验的驱鬼师,马上镇定下来,一摸口袋。

“Mistake!”他一拍大腿,“我忘带法器了!”

“哈?你第一次见鬼吧!”椴松被气出声音,瞪他。不过老鬼已在面前,口水不住下滴,粘稠浑浊,被裹住估计就得成为世界上最恶心的琥珀了,椴松惊恐到了极点,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乱中他双手狂挥双脚乱踢,空松一不留神被他当作投掷物扔了出去,“咻”的一声,两人好像听到鲸的咆哮,老鬼消失了。

“诶?”空松毫发无损,从地上坐起来,挠挠头,有些惊喜,“这——是我干的吗?”

“是我啦!”椴松惊魂未散,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废物!”

“诶——不,不能这么说吧!我只是忘带了法器——它可是很厉害的哦!”

“听起来强的是你的法器而不是你。”

“啊……”

懒得与这家伙争执,椴松腿软地站起来,叹了口气。

“所以,你怎么得出他们本性不坏这个结论的?”

“那个啊……”空松支支吾吾。最终他也没有告诉椴松真相。

轻松

*记叙为主描写为辅的黑道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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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

轻松最开始被松野组绑过来的时候凶得像只小狼狗,嘴里叫嚣着“鹰野最高”“鹰野的男人会战斗最后”,对靠近的人凶狠到用嘴去咬。可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怎能敌过黑道的大人,被毫不费力地放倒后,松野小松的父亲捏着轻松的后颈,皱着眉对小松说:他现在姓松野了,给你当做玩具吧。

这就是小松第一次见到对头黑道组里挖来的小少爷轻松的场景,那年他们都才七岁。轻松是鹰野组老爹的私生子,在组里地位并不高,因此两组并没有引起大规模火并,倒不如说对面好像扔掉了一个累赘一样高兴。

轻松性格顽劣至极,把盛着食物的盘子统统摔碎,不肯低头,高喊着“我要回鹰野”,没两下又被大人们凶狠地制服,他们纳闷为什么轻松年纪轻轻又不得宠还依旧对那个组仁至义尽。他们觉得把轻松拐来有点儿可惜,因为并没有从对面讨到多少好处。

小松倒很可怜他自己的“玩具”。——对原本的组那么忠心,却不知道他的家人们早抛弃了他,真是可怜的倔强家伙啊。在轻松又一次因为闹事被关进杂物间的时候,小松从厨房摸来两个鸡腿,悄悄拉开门缝放进去,俏皮地说:不爽就算啦,别委屈鸡腿和自己的胃啊。扣上门飞快地跑了,最后一刻他好像看见那只小狼狗有点脆弱地耷拉下眉毛。是疑惑为什么家人还不来接他了吧。小松同情地想。

之后轻松稍微收敛了,虽然时不时咬紧牙关瞪人,但不会频繁失控了。大部分功劳归于松野组循循善诱的心理专家,七岁男孩对自己组的盲目崇拜是十分容易抹去的。小部分功劳归于小松,他把轻松的待遇提高了一个档次,强行把人家塞到自己房间共享一张宽大的鹅绒床。

轻松很不领情,恶狠狠地嘟哝什么虚伪,可看到那张床居然愣住了。

……你可以睡在床上吗?他大声惊叹,而且床居然有这么大!

小松不知道怎么一时冲动,擦擦鼻子拍拍他肩,以后你也可以!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打架。每次都是轻松挑衅,小松不甘示弱。他们也一起上学。轻松的成绩该死的好而小松的成绩该死的坏。班上的人都很纳闷,这两个家伙每次打架闹事都挑大梁,大考前却又能看到绿衣服教红衣服题目的和谐背影。松野组的大人也满意地点点头,称调教十分成功,炸弹被培养成了爪牙。

实际上轻松能是谁的爪牙?每一次轻松嘲笑,小松不服,三言两语打起来——拳拳到肉,一时间二人不分上下。但轻松过火了,小松抹抹脸,突然火大地想:啊——吃白饭的要造反了啊——轻松的手腕忽然被抓住,一股电流痛得他身体抽搐了。

每一次轻松都松开手,面露惊恐,不敢再碰小松。

别闹了。小松坐在床边,沉沉地说,说了会把你赶出去吧。他手里好像戴着一个电击的什么装置,那东西他睡觉也没有摘下过。

搞什么,你既然这么戒备我还要和我睡?轻松不屑地说。

小松像听到很有意思的笑话,笑起来,怎么会。他说,没什么好戒备的,这只是戴着提醒你罢了。

那时候轻松没有听懂,但是小松的电击强权简直贯彻他的童年,在轻松身上施加电流的时候小松的眼神淡淡的,没有施虐的恐怖,只是一个孩童理所当然的天真眼神。

直到有一天轻松好像懂了,问他。——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嘛——老爸说是玩具。小松话锋一转,嘻嘻地笑起来,摸摸他的头,笑容像当年给他送鸡腿时一样无邪:不过要我来说,轻松当然是“我的”。不是玩具或者朋友或者手下,而是“属于我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轻松低吼,可是他悲哀地想道,除了呆在小松身边他还能去哪里呢?他的价值在何方呢?没有小松,他就像无根小草,只会死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暴君也意识到这里是他唯一的“家”,除此之外,他没有地方可去了。

 


 

高中开始的轻松变了,他彬彬有礼,知书达理,甚至还去竞选学生会会长,而在自我介绍时称之为“松野轻松”。很有礼貌地拒绝大人或同龄人手里递来的烟,只会用言语教训小松要“讲规矩”。这时恰逢小松父亲在械斗中去世,松野组的大人们乱成一团,开始害怕,鹰野组的小少爷的“复仇之心”要重新跳动之说开始盛行,在这个风口浪尖轻松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帮小松将组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像个万分忠心的秘书。组内更加骚乱,一位元老级若头决定双管齐下,一面苦心劝谏小松当心枕边,一面派人查探轻松口风。但小松和轻松都对其置之不理,小松看上去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轻松会愤起背叛,而轻松在松野组内除了小松的话谁也不听,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有忧虑松野组大限将至的愤青琢磨鬼主意,干些暗杀这个外籍人口的勾当,都被解决掉了。有的是轻松自己搞定,有的是小松看不爽主权被侵犯,帮他搞定了。

然而松野组没有如大人们预料那样倒下,反而比昔日更加辉煌。死对头鹰野组也是小松委派轻松去打垮的,他没有担心过倒戈一击。轻松向小松抱怨你怎么什么都扔给我?用说的而不是揍的,比以往温和的多。小松倒像一直以来那样拉长声音抱怨:麻——烦啦!如果能有来世我一定要换个有钱而不危险的工作啊。

有一天晚上轻松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在一次火并中被流弹击中了,腿部神经受损不能走路,小松这混蛋把他当肉盾才杀出重围救了他自己。醒来的轻松简直吓死了,胸口钻心的疼痛还有余感,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即使剧烈地喘息也没能惊醒旁边呼呼大睡的家伙。小松的头歪歪地搁在枕头上,反射着冷光的枪露出枪口搁在枕头下。轻松战栗了一下。待在一个有暖气有棉被的舒适房间里,他居然还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感觉。

 

 


小松知道轻松恨他又爱他。他也知道轻松很会演戏。小些的时候轻松在几次电击后就学会隐藏愤怒与惧怕,装出大大咧咧的样子,装成与小松地位平等的松野组小少爷,实际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已经被小松无情折断了,现在只是个表面漂亮的玩具,不过小松随他去了,他喜欢漂亮的玩具。至少表面上要漂亮。

高中的轻松更完美了,不再拳脚谈话而是与他拌嘴,能文能武办事效率高还只效忠他一人,小松简直心花怒放,好像养了个家庭主妇。他暗自提了十几年的戒心终于稍微放下一点儿了——而松野组的大人却还在喋喋不休!那个家伙会架空您的势力!他的复仇之心就隐藏在那张听话的面具下!松野组会完蛋的!请不要再宠信那个孽种——小松很生气,露出一个危险的笑:你说他是孽种,那孽种的主人是什么?第二天轻松还问他前昭若头去哪了,有些事要通过他办。小松笑笑,嘛谁知道呢,心想,轻松有时候也挺笨的。现在的轻松被他触碰偶尔还会条件反射地颤抖——轻松还在害怕着他啊。可是他们小时候也干过翻土墙看香床翘课跳河的一堆傻事,度过了十分美好的时光,轻松怎能不爱他呢?

 

 


他们都没去读大学。小松挂科,轻松优秀得能去美国但他留下来了。黑道事业蒸蒸日上,松野组几乎傲视群雄,谁能不被这个吸金深渊吸进去呢?在那一段无人可阻的时间他们(如果真去数的话)都能数进来的钱数到手软,附近一带的风俗业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巨大企业的首脑也都有来往,小松甚至买了一艘在太平洋上巡航的豪华游轮。轻松还跑去政界混迹,也算有个地位,没人想到他是地头蛇松野组的那把匕首,母校甚至还拿他的证书招生鼓吹。这个从鹰野组手中抢来的不成事的暴躁狂的价值在不断展现。关于这个,小松做梦都能笑醒,而松野组,居然还有人在苦口婆心:那个家伙马上就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小松很暴躁,往那人脑门磕了一枪,血汩汩流下来。在这个所有人都开心的大好时刻,还在怀疑轻松就是在冒犯他的决策,触了他的逆鳞。

而轻松有自己的打算,他学过黑客技术,篡改几封邮件并非难事。有的时候给一些人物安上虚假的尾巴,在引诱他们把尾巴露出来让小松抓住。但不能挑地位高的人下手,那样反而会遭到怀疑,于是松野组几个有些能力但地位不高的家伙悄声无息地在组里消失了。轻松还安排交货现场,连交货方他也联系,两头一通,松野组的干部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受难,还搭上一个背叛松野组的名头。对于元老级的人物,轻松不急,他给自己安上尾巴,不过是让元老们捉住。避过小松的视线,让轻松捏造的一切从元老们嘴里说出来,屡见不鲜的小松自然不会相信,而“聒噪”、“杞人忧天”的手下们被boss干掉只是时间问题。即使这样折腾,松野组的羽翼依旧丰满,因为组织里涌进了不少优秀的、轻松亲自选拔的新人。对于轻松培养的人的能力,小松是万分信任的。

计划很顺利,但中途也有过一次小差错。不知道哪个家伙通过什么手段查到了轻松在北海道置了一套别墅,这还是轻松的亲信第一时间告知他的。于是轻松紧急处理,在小松来之前开启了与房地产商的通话。

小松推开门走进来,轻松见状,挂断电话,对小松挑了挑眉。

小松没有像其他黑道中人那般冷嘲热讽或吊吊胃口,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去北海道买别墅啦?架势十分像往常那样找轻松拉拉家常。

是啊。轻松说,刚才我还在和房地产的打电话。

哦——小松恍然大悟地把嘴巴弄成“O”型,所以为啥?

还问为什么?不一看就知道吗?轻松像白痴一样看他,倒腾房产和炒股生钱啊,我不就是被你用来生钱的吗?

诶——怎么回事这个突然的抱怨——小松耸了耸肩,友好地冲他眨眨眼,大概是信服的信号。轻松略微紧绷的肩才敢微微放松。小松在刚才刚进来时的眼神没有狐疑,但是也没有往日的温存,那是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就像当年那个摸着他的头、称他为“我的东西”的小松一样。

在那之后轻松只好也干起了房地产,松野组又多了一个金钱来源,但在倒卖的同时他要注意属于他自己的那一栋北海道海湾住宅,那是一座和风古宅,出门就是黑色的山崖,崖下是白色的沙地和蓝色的海。混黑道的如果突然买下偏远之地,就意味着为自己找好了后路,换句话说,就是有出逃之嫌。如果被发现很可能会被多疑的上面干掉。

那天晚上轻松睡了个好觉。他什么梦也没有做。

 

 


现在小松和轻松一起在晚风微凉的路边摊吃关东煮取暖。小松穿了高中时候常穿的傻乎乎暖呼呼的火红棉衣,酒和蒸腾的热气把他的脸也烤得红彤彤的。而轻松刚办完事,是一身冷硬的黑色西装,小松见状扁扁嘴,说你好无趣啊——

轻松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什么死刑警告,警惕了一下,见小松满脸调笑才放松。他叹了口气,喝了口酒。

小松打个酒嗝,突然懒洋洋地说:轻松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儿可怕?

……。轻松沉默片刻,说,是。

不是吧你居然承认了!小松一惊,浮夸地扯扯他的脸,说实话诶,我可怕吗?很平易近人嘛!不然怎么还让你怼着玩呢?

放开我!轻松大叫,他脸被扯得疼。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你要被一个人从小电到大你也会怕!话语一出他惊觉自己的失言,果然眼前的小松挑挑眉,眯起眼来。

原来轻松从小到大都怕我啊……小松意味深长地感叹一声,轻松正心惊肉跳时小松长出一口气,算了!话说回来,总感觉你最近变化很大啊!

……怎么回事儿那个突然的转换话题?轻松眨了眨眼,那,是不喜欢这个改变的意思吗?

不不!小松摇头,不是讨厌,但是在改变了以后,自然而然地就会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啊……居然还扯坏过蜻蜓的翅膀、居然还到泥地里打滚之类的。

不要举那么奇怪的例子。轻松吐槽,总让人感觉我们的过去十分糟糕。他顿了顿,又说,你是在怀念什么呢?想要我叫你“小松”而不是“boss”吗?

最好叫“主人”!小松话音刚落,轻松给了他个暴栗。小松挠挠头,我也不清楚……就是想比较开心的时刻永存吧?比如现在在这里吃关东煮……当然轻松你要是穿的绿棉衣就好了……也会想要是成为老爷爷了还能来这里一起吃关东煮就好了……

轻松听到这句话,突然心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让他难以呼吸。他轻声说:好奇怪啊……说的怎么好像我是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你是那个有情有义的人一样……混蛋小松……他看着趴在柜台上的小松的年轻的后颈,突然想到,其实自己想要杀死这个家伙的话,有一万次机会。他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就在这里斩向那个家伙的后颈呢?大概是因为轻松在面对小松的眼睛时就退却了,那里面有电流,真实的枪口,再往里就什么都没有了。看着这样的眼睛,轻松心里只升起一股无助感。

 


 

松野组在全市最大夜总会包场举办的名流宴会。这里有无数商界政界首脑人物,也有不少黑道中人,四国的九州的都有,他们在那边的实力不输于松野组,所以戒备之严可想而知,松野组大部分的人力都倾注在这里保护组里的两大巨头小松与轻松。轻松是以松野二把手的身份出席的。他一身黑色燕尾服,干练得十分漂亮,一下子就成为了宾客们谈话的焦点,显然不少人知道这位管事在鹰野组的那段过去,以及鹰野组也是被他端掉的事实,当下调笑声不断,隔岸观火者大有人在。在这样的场合小松也喜笑颜开,与女士们交盏交谈。

轻松没别的缺点,就是酒量不好。他克制着饮酒次数,突然微醺的小松凑过来搭住他肩:午夜要到啦——

午夜他们会开一场交易会,说难听点儿就是威胁,没准能捞到一笔。在场的诸位并非地位尊贵的人上人,而是把柄留在他们手上的可怜鬼。

轻松轻声说,是啊。要午夜了。

小松奇怪地看着他,轻松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敲,盛满,举起来,大声说:敬——松野小松!和他一碰杯,仰头一口喝得精光。小松还傻着呢,轻松抹抹嘴去与其他客人敬酒了,看都不看他一眼。

人群继续回转,夜色愈发深了。

轻松偏移了,在那个时刻他没有站到理应站到的那个位置上,子弹破开遥远的空气飞过去,击中了小松的腰。

 



在午夜指针闭合的那一瞬间,小松终于等到了交易会戏剧性般的黑灯,不过一室黑暗伴随的是闷响与玻璃吊灯清脆的爆裂声,下一声闷响在他耳边炸响,腰部钻心地疼,他跪下去了。他嘶哑地大吼“敌袭!”,但他深知向他开枪的是轻松,被接着响起的枪声终结的是他少数的手下,围成一圈将枪口调转指向他的是他的多数的手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贵妇人的尖叫和产业家的高吼,他被踢倒,腹部被狠狠地踩住来回碾压。小松知道那只脚是谁的,把痛苦的闷哼关在喉咙里。

轻松哑着嗓子说:现在你还不愿意认输么?

小松说,你搞这么大场面,就是想要我那一句认输吗?是是轻松酱,我输啦,我大意了,没有看出来你为羞辱可恨的小松居然忍了十多年。他的声音骤然变冷,怒气和不甘像毒药在嗓音里蔓延。

羞辱?轻松重复了一声,竟怯生生的,像吐出生平从未见过的新词,下一秒他怒极,我可去你妈的吧松野小松!你罪该万死!你有什么脸装作一副我背叛了你的样子?把枪口磕在小松额头上,这下小松感到面上火辣辣的,像火焰烧到脸部,与昨晚关东煮的热气不一样。枪口抵在额头上有点儿颤抖。

小松无神地看着轻松那双眼睛,他眼皮黏糊糊的,看不清楚,月光像晕在那双眸子里了似的,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真好看。

语毕他疯狂地大笑起来,血被不断透支出身体,可是他笑得咳嗽不止,泪花洗去了血痕,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大叫,你看清楚啊轻松!你是属于谁的东西!你姓什么!你今天就算把我杀掉!把松改成鹰!你也他妈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忘不了这个和你在一起了十多年的可恨的家伙——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轻松凄厉地喊着,连开了几枪,小松在血泊里抽搐,他的世界要关闭了,意识在远去,可是那个感觉却很温柔。轻松真好玩啊,他会不会怪我呢?他想,闭上眼睛。离开之前轻松的咆哮声还似厉鬼下凡,好像回溯至十几年前,他的嘴里不休不饶地怒吼着“鹰野最高”“鹰野的男人会战斗至最后”……

 



第二天,松野小松遇刺身亡,庞然大物松野组倒塌的消息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先前据传早已溃败的鹰野组。鹰野组小少爷十多年前被抢的事这才演变成人人皆知的地步。第五天,鹰野组又是变革,二把手谋权杀死了大当家,把他沉到了东京湾中。

 


 

啊——被看穿啦——

小松醒来,看见木色的天花板,感叹道。

他看见床边一个毛茸茸脑袋抖了一下,突然猛地站起来,把削到一半的苹果往地上狠狠一摔。

呦——小松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不要火气这么大嘛松酱——

不要用“酱”来称呼我。轻松把怨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他的声音颓下来,疲惫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小松顺口说,看见对面那人更挫败了,他补充道:察觉到是挺早的,没想到你会做到这地步,真是斩草除根啊。

不要乱用成语……轻松无力地说,……你不生气吗?

嗯?为轻松这么敏锐地洞察了我的想法而生气吗?小松笑嘻嘻地说,那倒是,不过在你开枪之后我也立刻明白啦,扯平了。

轻松沉默了。他垂下眉头,有点儿委屈,有点儿让人心疼。……果然还是被你看穿了,我真没用啊。他盯着天花板说,你说你怎么那么……可恶!可恶的小松!屎松!

不要突然骂人!小松大叫,你的演技是已经很过关啦!行政方面完全骗过了我!但是你骗不过自己的感情啦!最近老是耷拉着眉头、吃关东煮的时候你那个瑟缩的眼神、还有特意在离我远的地方开枪、混在血里的热热的眼泪……真是太脆弱啦,轻松。这就是你为什么最后选择放过我吧?

我又不是因为怕你才放过你这个祸害的。轻松狠狠地说,直到吃关东煮前我都想杀了你。

咦?!这个我没想到!

轻松说:怎么说呢,我也不清楚了。我只是觉得我够累了,跟你那天晚上说的那番气死人的话一样,有怕又恨的就算我当上鹰野组老大就能摆脱你这个鬼魂吗?了结你我就会变得幸福快乐吗?然后你又说那些煽情的话……

说到底就是爱我吧?小松一针见血。

轻松不想承认,扭扭头:看到你那个思想境界,弄得我在气度上始终低你一等…我是不是不适合做黑手党啊?我觉得我一辈子也无法超过你这个混蛋了……这么想,就放弃了。

骗人!

小松突然说。其实你潜意识就想和我逃走吧?你早就买好北海道的偏僻住宅,幻想我和你的隐退生活啦。告诉我,我现在在北海道吗轻松?

轻松不情愿地点点头。

小松又盯向他的眼睛。你觉得无力不是因为超不过我吧?是不是因为我太冷血而感到无助呢?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抱我轻松?

他的手指碰到轻松,轻松瑟缩了一下,抿着嘴看他。

要不要我来替你回答?小松愉快地微笑了,大声说道:是啊——这该死的松野小松明明是个混账,可我却该死地喜欢他!现在我们终于逃离那个地方了,所有风波终于都过去了,我好想抱抱他啊——那么来吧!他张开双臂,冲轻松大叫。

轻松身体颤抖,眼眶发红地瞪着他,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扑进了那个怀里,把头放到小松肩上狠狠地摩挲,随着眨眼眼泪不住飘落,嘴里呢喃:混蛋…混蛋小松……小松脸还疼着,啊哈哈,这是轻松承认爱的方式吗?真暴力啊——他抚摸着轻松的背,像安抚一只小动物。却又牵扯到伤口,大叫起来,疼疼疼——

现在轻松再看那对眸子,看见的不只是电流和枪口,还有烧酒和关东煮,鸡腿和小人书,是他所了解的松野小松的全部。除此之外,还有轻松一直找不到却又奢求的温柔。真是幻灭啊……轻松筋疲力尽地想,只是看到了小松的两颗虎牙,他就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是真实的了,无力感就尽数淡化了。困扰他的十多年,其实也改变了小松那个冷血无情的混蛋十多年吗?

不要怕不要怕……小松连连安慰,拍拍他的背说起俏皮话,轻松你真的做得很好!我下辈子的梦想被你在这辈子实现啦!不过要是能去巴黎天体海滩就好了……

轻松吸吸鼻子,平定了一下心境才哑着嗓子说:……所以,如果你根本不想放弃那一切呢?你会拿我怎么样?

不管我喜不喜欢钱,我喜欢轻松。我总不可能把这个小笨蛋给杀掉吧?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杀回去!小松装模作样地叹气,轻松竖起眉推他一下,不过从红耳根看来高兴坏了。

……真的?

真的。

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句话要我来问你啦,把你绑过来这么多年不恨我?

恨死了!轻松秒答,恨到想杀了你!

后半句呢?

什么后半句?

不要装傻。

轻松摆出很勉强的样子,低声说:……喜欢到想杀了自己。

……那真是,危险的想法啊!小松把他的脸扳过来,露出一个坏笑。

 

 

“那就让我们一起,消失在这个人世间吧。”

 

 

FIN.

没啦!第一次像模像样的这个长度的短篇居然献给了速度……我本人也十分意外!!!现在的choro依然还是安全感不足的,但是“自己喜欢小松却永远不可能得到回应”的无力感已经基本消退了,现在的重点就是oso怎么让choro安心了……来日方长,oso仍需努力,不过基本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了,祝他们百年好合x

午夜聚会那里bug超多原谅我吧……不知道怎么把choro纠结的心情表达出来了……在吃关东煮前他是真的决定要一了百了的!

标题是乱取的。


醉话

很短的一发。想看喝醉了OOC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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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去死臭松!放下我!一松在空松背上疯狂挣扎,满脸通红,打着酒嗝。

喝醉的空松十分不客气。你自己能走吗?他反问,把一松放下,叉着腰挑挑眉。

一松走了几步,除了身子像钟摆大体还是能够前进,这时一块儿石子突然出现在正前方,他视若无睹地继续前进,脚一滑就要与地面亲吻。

空松连忙拉住他,酒精让他面红脖子粗的,眯着眼看一松:你这叫能走?捉住他手臂就要往背上搁,一松不从,几欲尖叫:我不要!你听到没有!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空松叹了口气。

一松呆呆地眨眨眼,似乎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几秒后他说:喝醉了的臭松……讨厌。

啊?空松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那副表情!一松抓到把柄似的指着他鼻子,没有气势地瞪着醉眼——那是什么嫌弃的表情啊!不要眯着眼用很丧气的声音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真令人难受……火大!

空松挠了挠脑袋,总感觉理解不能,只能说:我不太明白。不过我觉得与其说我不如说你比较任性……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一松勃然大怒,脸红上加红,细细的眉毛攥起来,叫嚣:我自己回去!然后往家的反方向去了。

空松死目望天,想:诶…不坦率又玻璃心的家伙真麻烦啊……但是再不追上去四弟就要变成流浪猫了,所以快步跟上去把他强行背起来,用安抚小猫的口吻说:回家了。一松自暴自弃地趴在他背上,嘴里不断嘟囔:明明只是个臭松……喜欢……清醒的臭松……

我现在很清醒哦。空松说完打了个酒嗝,差点儿没连人带猫一起摔倒,趁一松还没反驳他又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喝醉的你。

……真的?一松沉默了两秒,说。

真的。空松说。

他等了两秒,一松没有回应,不久细细的鼾声就从耳边传来了。


离家出走

胡乱地感觉到可能更像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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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兄弟也未曾耳闻的情况下,空松拽着一松离家出走了,原因仅仅是小松吃掉了晚归的他们俩的竹轮。次男力气大得惊人,一松感觉快把他的青筋给挑断了,可还是没能阻止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公园。

一到公园,空松放开了手,捏捏他被重新接过一遍的骨头,龇牙咧嘴的。

现在倒不怕我逃了?真是好胆啊臭松!一松极尽凶狠地把愤懑瞪出胸膛。

你听我说,一松。空松不紧不慢地开口,低沉的嗓音里还带一些未散尽的痛楚,青色的月亮挂在他的头顶,前所未有地柔和地放大在一松眼里。我们离家出走吧!做些肆意妄为的,没有压力的大事!与大自然的女神亲密接触!再回来杀小松个片甲不留!

一松本来没打算收回眼刀来着,但被他最后一句话差点儿逗笑,连忙收敛板起脸。

——说是离家出走,你想去哪里?他压低声音,拉长腔调,像个百般刁难的面试官那样。听到他这句话,空松的眉头一下放松了,心领神会地清清嗓子,扯了扯并不存在的领带,字正腔圆地说:我还没有想好。

哈?那你还嘚瑟?一松恨铁不成钢。

但是离家出走就是这样!不然就变成单纯的计划旅行了!空松有理有据地反驳,拉起他的手,让我们一起走吧一…面试官!我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职工的!

一松还是想笑,没辙了,虽然只是个臭松但是同时也是个听话的笨蛋。看着那对饱含期待的闪亮亮眼睛,一松说:先把你那双美瞳摘下来。

哦。空松听话,摘下褐色露出黑色,夜里的空气亲吻他的柔软的眼眸,蓊郁出一片墨色。

铺垫好借口,一松突然心情很好,扬扬下巴:带路吧。

 

说到底去哪里?在电车站买票时空松这个混蛋扭头问他。一松气得牙痒痒,压抑着怒气慢条斯理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新人松野先生?

哦,哦!空松赔着笑连连挠头,真是失礼了面试官先生!他闭上眼睛,好像把命运交给售票机似的,随便出了两张票,硬币碰撞金属壳的声音清脆动听。

坐上了电车,车身晃了一下,缓缓启动。深靛色的夜色从电车的方形眼睛中划过,一松很快就感到困了,好像睡回母亲腹中温存,时不时的震荡只能将他摇向更深的意识中。睡前最后一句话是和空松说:等我睡醒我们就下车吧。然后世界就被关掉了,他的头对准空松的肩膀栽下去。

睡醒第一句话是和空松说:我们到哪儿了?睁开眼是一片开阔的大海。他懵了,空松还好好地坐在身边,不好意思地说:是终点站了,一松你还没有醒……

一松咂了咂舌,随便。他说,复健似的用力伸伸腰,懒洋洋地与这片海洋对视。他鲜少来海边,唯一的一次就是六子一同在海边臆想女孩子的那次,单独和空松相处这种事更是不敢想象。夜里的波涛轮廓被模糊得很柔和,涛声有节奏地在他心上拍打——这不就像是,两个人出去约会一样吗?一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堪地把头搁在双膝上,然而空松并没有这个自知,从一松的余光可以发现这个家伙还在呆呆地看他,让一松转头也不是,不转头也不是。

喂。两人又沉寂了一阵,一松终于没忍住开口。

嗯?空松秒答,又拿那副眼神瞧一松,他没有戴美瞳的眼睛依然漆黑发亮。

一松说:现在要干什么?离家出走的空松先生。

我不知道。空松歪歪头,一松觉得呢?

你——问我?

……好吧,去海里玩一阵吧!

空松回答,拉着一松走进海洋。一松起初不大情愿,直到空松蹲下去亲自帮他拉起裤脚,吓得他朝那个额头踹了一脚。

Ouch!空松惨叫,一松瞪他,都说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空松装作没听到,挽起自己裤脚,面朝大海长叹。

呼,那么让我们朝大海进发吧……

找死?

诶?

大概因为正值盛夏,海水浸泡脚的感觉十分舒适,晚风抚起他们的额发,稍微精神一点儿了。直到水漫到膝盖他们才停下来,一松一拍海面,掌成碗状,浇了空松个兜头湿。

一松——空松哇哇大叫——衣服会湿的没得换——

一松咧起嘴笑起来,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好像忘记了一切肆意大笑。这是松野一松第一次在空松面前毫无顾忌地笑,看得空松心跳一阵加速,把手搭到一松肩膀上,沉声道:一松,我——

一松皱起眉等他回音。空松嗫嚅了半天,竟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松疑惑地歪头,这时看到一个摊子,冲空松说:我想吃烤鱼。

空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到一股无端的遗憾,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顺着他的喉管爬出来,但又哧溜一声吸了回去。他说:一松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啊。趁被打死前飞快地窜去买烤鱼了。

“话说这个时间有烤鱼真是奇怪啊。”

“…是啊。”

“那个……我带的钱好像不太够的样子,只能买一条。”

“…所以?”

“看来只能一人一半了。”

“你在说什么?不是给我吃吗?”

诶……好吧。空松缩了缩肩膀,既然brother执意的话……

一松又笑起来,这次是有些得意的坏笑,接过那串烤鱼,小口地咬起来。啃掉了半边后舔舔嘴角的椒盐,举到空松眼前。

嗯?空松没反应过来。一松又皱起眉,大有朽木不可雕也之意。

难道——?空松瞬间眉开眼笑,接过那串烤鱼,得意忘形地大声说:原来如此,那你的爱我这个空松就收下了一……面试官先生!他及时变口,才看见一松“算你识相”地慢吞吞地收回拳头。

烤鱼很好吃呢。趁他狼吞虎咽时,一松淡淡地说,不过很遗憾,你落选了,松野先生。

诶?!为什么!空松惊得停嘴,惊愕与一丝难过展露无遗,但没等他询问更多,一松又说:……所以,还请下次再努力。说完一松避开空松从呆滞过渡到惊喜的夸张表情。

原来如此吗……一松这是在暗示下一次的date…啊不,离家出走吗!空松突然觉得喉咙又开始发痒,方才的感觉——或是说,一瞬间的情愫要爬出来,他于是深吸一口气,按上一松的肩,与他双目对视,然后他用他有史以来最深情的声音说:

不,不必下次,现在就录用我吧面试官先生!我一辈子……都会是你…贵公司的人的!

话音刚落他看见一松的脸炸红,还没好好欣赏腹部吃痛,呛得他咳进几块儿空气:一…一松……是我的语气还不够诚恳吗……

不是那个问题!一松气急败坏地吼,把脸埋到膝盖里,但是红彤彤的耳朵还暴露在空气里。

不管那个了!回应呢一松?

哈?这你叫我怎么回应…自己琢磨去吧臭松!

诶?那录用人的标准总要和我说一下吧面试官先生!难道您心中已经有了那only one了?

杀了你啊……至少“不痛”是基本要求吧。

原来如此…您这真是苛刻的要求呢,贵公司门槛如此之高,一松girls…职工们慕名而来,可能得望而却步了啊!

你这家伙……一松说一半串了气,噗哈哈地笑出声来,要不要这么入戏啊……空松看着他,讨好地傻笑几下。

比起这个今晚怎么办?睡沙滩上吗?一松转移话题。

嗯?怎么突然……空松明智地放弃纠结。那……要不回家?

哈?你不是说离家出走吗?一松瞪他,现在回去那帮人渣根本不知道我们出去过好吧!

不……实际上我们明天早上回去他们也不会发现。

一松不说话了,看着他意思是逼迫他做决定。

空松双手抱胸沉思片刻:……那,偷偷回去把小松钱包偷了!出去玩几天!

一松拍掌:就这个!
两个笨蛋一拍即合,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了这里。唯一不同的是,空松隔着半袖握住了一松的手掌,后者挣扎了一下,也就随他去了,青色的柔和的月光照亮了回家的路。

————————FIN.——————————

(所以晚上住哪,love hotel吗?)


如果被偏见蒙蔽了双眼,我宁可这世界无我

凌云壮志:

 我父母无法理解为什么我对结婚与生育这么抵触,甚至说因为某些我目睹过的事情,我对“跟异性交往”这件事的厌恶在近些年达到了巅峰。


生育是我的权利不是我的义务,婚姻与恋爱同样是我的自由,前者在我眼中是值得敬佩的——每一位真切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都怀有我难以想象的觉悟,后者对我而言可能就有些迷幻,甚至许多因为一纸婚书而被压下来的悲剧让我作呕。


我不抵触跟任何人做朋友,但对恋爱,尤其是对“与异性恋爱”十分抵触,我周围同龄异性的表现着实让我心寒,有时候我甚至被恶心到恨不得一拳打爆某些人的鼻梁。我自然是没有什么偏见也不会把人一棒子打死的,但现在家庭教育的现状与趋势让我深感前途无光,我父母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更是让我窒息……更让我想到一些真实不幸的往事。


去年我突然想,我学习就是他妈为了生存,我不想让人往我身上打标签,用性别当幌子拿我当玻璃橱柜里的商品,觉得哪个买家“门当户对”出得起价就能带走,然后我一定要做到最好,说句冲动一点的话,谁给我逼急了我就揍谁,至少我要付得起对方的医药费。


很久之前我写过一篇杂谈“我说”,我说做家务跟性别无关,是每个家庭成员的义务啊。


现在我只希望我足够坚强,日后绝不妥协。


懒软森:



女权不叫女权,叫人权。


Rrexb:



懒软森:

  



   



    

    

    


写在前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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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刷空间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说说,相信很多人都看过那条说说。

   

   

   

   

是一个女孩,画了一组短漫,自己的母亲曾经画过一张画,比同时期的父亲好太多太多,但是父亲是x美的教授,母亲则是同系的普通教师。

   

   

   

   

女孩疑惑的问道,为什么成为教授的是爸爸?

   

   

   

   

母亲回答道。

   

   

   

   

 

   

   

   

   

因为妈妈,结婚了啊。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心中一跳,果然,4p的漫画看完,只觉得眼眶干涩。

   

   

   

   

 

   

   

   

   

我的父母关系美满,从小到大我的父母之间就一直被人称赞。男人羡慕我父亲有一个既能支持他工作,同时又独立漂亮的妻子。女人羡慕我母亲有一个可以让她生活不用为金钱发愁,又能放手让她拼搏事业的丈夫。可没有人知道,在好几年前,在我还在小学的时候,我的母亲像一个泼妇一样拿着一把菜刀出去要跟我父亲闹离婚。

   

   

   

   

那时候的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一向注意形象的母亲,那样疯狂而又脆弱的模样。

   

   

   

   

我第一次觉得,婚姻,能让一个女人幸福,也是一个女人的坟墓。

   

   

   


 

   

   

   

   

我母亲整整比我父亲小十二岁,刚好一轮。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才只二十岁,现在的二十岁的女孩,顶多还在谈恋爱的年纪,有多少人愿意就这么早早的步入婚姻的殿堂,有多少人愿意这么早早的担负起一个新的生命?

   

   

   

   

而我的母亲就做到了。

   

   

   

   

我父亲思想虽然开明,但是还是有着一股子大男子主义。三十多岁的人了,不顾家,也不做正经事,家里也没多少钱,还总喜欢讲那些兄弟义气。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又要照顾孩子,一边还要劝说丈夫。从一家小餐馆到现在搞房地产,所有人都在说我父亲奋斗努力,大器晚成。又有多少人看到我的母亲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

   

   

   


我弟弟出生之后有一次我和父亲吵了一架。原因是我下课回家的时候看到喝了酒的父亲因为嫌弃弟弟哭了太吵把他丢在别的房间里哭了一下午。

   

   

   

   

才半岁的孩子啊,连走路都不会走,当你嫌弃他吵的时候,可曾想过当时的我一个十一岁的姑娘哄他哄的都比你多。

   

   

   

   

我父亲喝酒了就喜欢打人,那次跟我吵着就想打我,结果被刚回家的母亲阻止了,没打到我身上,打到我母亲身上了。也没二话,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我和我母亲哭。

   

   

   

   

当时的我说妈,你跟这个男人离婚吧,我长大了我养你好不好。我妈只是一边流眼泪一边摸我的头。

   

   

   

   

然后摇了摇头

   

   

   

   

她说你还小。

   

   

   

   

她说你不懂。

   

   

   

   

我宁可她还是像她年轻的时候那样,拿着一把菜刀,凶狠的保护自己。也不愿意她默默流泪,默默忍受痛苦。

   

   

   

   

 

   

   

   

   

后来这件事情闹到我奶奶那里去了,我奶奶打电话过来,对我父亲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能打孩子!然后絮絮叨叨的跟母亲道歉,为这个嘴硬的儿子做着根本不会实现的保证。

   

   

   

   

是他太冲动了,下次不会了。

   

   

   


你辛苦了,他知道反省了。

   

   

   


而母亲也很自然的接了下去,完全没有愤愤不平的意思。

   

   

   


我怔住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为我的母亲伸冤,就像当时我母亲拿着菜刀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指责父亲,而是对母亲说,忍忍吧,忍忍吧,想想孩子,想想家庭。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母亲那时回头看我的眼神,太复杂太难懂了。

   

   

   


这就是成长吗?这样的成长摧毁了多少人?我不知道,我也数不清。

   

   

   

   

这就是母亲所谓的幸福吗?

   

   

   

   

这就是旁人眼中的幸福吗?

   

   

   

   

有多少人思考这样的幸福是否公平?

   

   

   

   

是,所有人都习惯了。

   

   

   

   

一个男人最耀眼的标签是他有怎样怎样的成就。

   

   

   

   

而一个女人最耀眼的标签是她有着怎样的男朋友,怎样的丈夫。

   

   

   


一个女人总是不结婚总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一个女人太拼事业被人说成不会照顾自己。

   

   

   


一个女人太不顾家被人说成不遵守本分。

   

   

   


当有人惊讶这个男人竟然会做饭的时候,却擅自的将做饭做家务当成必修课的贴在女人的身上。

   

   

   


当有人惊讶羡慕这个女人有这么一个又能力的丈夫的时候,却又有人惊讶于这个女人竟然还在事业里这么拼搏。

   

   

   


当一个女人哭诉,说自己在家里没有地位的时候,有一个人对她说,那你独立啊!

   

   

   

   

女人怔了一下,诺诺的说着。

   

   

   

   

 

   

   

   

   

算了。

   

   

   


 

   

   

   

   

偏见如水,在我们的生活里无孔不入。很多人看着那些伸张偏见的文字,那些发言。他们愤愤不平,他们感同身受。

   

   

   

   

而转眼,他们又很自然的对自己的妻子或者母亲说。

   

   

   

   

你要遵守这个世界对女人的规则。

   

   

   


谁又比谁低等?又是什么能证明,这个世界上这一些人必须要这么做。

   

   

   

   

什么时候,性别这两个字,区别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黑帮轶事 1~10

*内含六子黑手党,don,中华松等人物乱炖
*说话风格古怪
*因为目前只有非腐向的组合所以只打组合名,腐向后期可能有13,24以及各种其他乱七八糟的paro……
1
“空松啊,上次跟你说的那批货咋样了?”
“那件事儿啊……”
小松寻思着金句no plan即将重出江湖,没想到空松叹了口气。
“……没搞头!”
“救命啊!那已经是上个月的事儿了吧?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去你是我弟弟我跟你讲。”
“……上次和MC火并你把我踢出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
“‘这家伙因为崇拜我而整成了我的样子!’好像你长得多帅似的。我整成嫌味也不能整成你啊。”
“哎呀,我嘛,不像空松你这么帅气,人模狗样的。”
“……我和你一张脸你知道吗?”卧槽,小松究竟在骂谁他理解不能了。
“说起来那之后空松你不也一人挑倒了所有人嘛,英勇得很。”
“那是因为想着等会儿怎么宰了小松。”
“可怕!你心目中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哼,要说形象的话早已在……”
“停!痛就免了吧。在痛和强硬中选一个哥哥我真的好苦恼哟。”
日本第一大黑势力,松组的两位首脑,在手抓饼铺子前,唠嗑。
“话说回来这手抓饼真香啊。”
“嗯哼……拜倒在面粉的皮裙下。”
2
说起来MC是什么?是和第一大黑手党松组齐名的组织,与对方大刀阔斧的行事风格不同,此组织偏向于头脑派与暗杀派,尽管这样势力也与松组旗鼓相当。
另外还有一点不同,MC两位首脑比较喜欢在天津饭的店里唠嗑。
那家天津饭店是罕见的MC旗下机构,为啥说机构呢,不仅因为组织严密人员训练有素,并且在全日本有多家分店,托某熟人关系魔爪甚至伸向意大利。时间久了有点儿膨胀,销售部主管甚至拍拍胸脯“比中国人做得还好”瞎嘚瑟。
直到有一天一个中国人进了这家店:“哎呀妈呀!日本料理太好吃了!”话语落下店里的一片日本人一片死寂。
销售部主管慌忙来迎,唯唯诺诺:“嗯,是这样的,诶?你说这不是……别听!你们都别听!”
“歇着吧您哪!我们那儿压根儿没听过这玩意儿!来一屉狗不理呗?”
后来这事儿被松组指着嘲笑了仨月。
3
有一回松组与MC争抢与意大利黑手党的合作,正巧轮到松组与意黑手党私下会谈。
小松(悄悄):可别冲动,MC可是会把那不勒斯面条说成是意大利的凶恶组织!
(注:那不勒斯面条为日本食物,以意大利的城市命名)
据说后来松组与意黑手党成功达成盟约。
MC·新销售部主管:mmp。(原来那个被炒了)
4
MC首脑轻松最近很不轻松,都是对面松组boss小松那兔崽子搞出来的破事儿。城郊的一批货源被松组阻断了,这不重要。比起这个,他们引以为傲的天津饭店被嘲笑了不能忍,没想到天津饭居然不是中国料理!辣鸡谣言毁我青春。从此轻松寒心了,不理会首脑副手一松的“但是挺好吃的”的小声抗议,不再去天津饭店唠嗑。
顺带一提那个使他醍醐灌顶的中国人被他捉回来当御用厨师了。
第一次前去抓他的部下们鼻青脸肿地回来时冷静如轻松的心性也大吃一惊,心思真不愧是中国功夫,下回亲自出马总算把人捉回来了。
那蓝衣服的长辫儿中国人瞪他:“你究竟找我作甚?”
轻松说:“改善一下组织伙食。”
“顺便,担任一下组织武术指导。”轻松想起了什么补充说,“妈的除了炒天津饭什么都不会。”
5
尽管作为冤家有些年头了,实际上松组与MC两方首脑还真没见过,赫赫凶名听了这么久,可没准儿在大街上相见不相识还能去约一杯——小松之前是这么想的,但事实证明不想认识你也会马上就不得不认识。
见面后花了三天才缓过来的小松:妈的真是哔了狗了。
和一个泰国人商议长期稳定的友好合作关系,争取打造泰日命运共同体,松野小松又碰上了对头那个叫轻松的家伙,竞争这笔大生意。于是约好了在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夜总会碰面。
就说进门前小侍一副哔了狗的眼神是咋回事儿了,小松感同身受。
进门,看到了自己的脸。
等,这是镜子吗?啊,不是啊。因为他面前那个人先大叫起来:“卧槽!”
然后下一秒泰国人也大叫:“你们耍我?!”嘿日本语挺利索,小松还在愣神儿呢,泰国朋友枪掏出来了。
MC轻松当机立断喊:“有话好说,别动手!”抬腿就把枪踢掉了,还嘀咕一句:我动的不是手。
小松不知道怎么处理,google一下?“发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怎么办在线等急”?心说扔给轻松处理好了。
一时包厢乱成一团,怎么平静下来的或者说摘了几个瓢小松不想回想。
6
“……你姓啥?”
轻松瞥了他一眼:“……松野。”
“……好巧!”
“比起那个脸是不是更巧一点儿?!”
把合作毁得干干净净后小松轻松另寻他地冷静冷茎。轻松看上去的淡定破功了。
“那个……”小松没忍住搭话。
“什么?”
“该不会……你是我的粉?然后整容成我的样子……”
“……你脑子有病?”这是轻松一生以来第二没礼貌的话。转念一想那跟脑子有病的人斗了几年的自己又算啥?
“不可能吧,哈哈。”小松尴尬地笑几声。
“再说你这样说的好像你有多帅似的。”轻松说。
……一天被同一句话伤害两次的自己!小松以牙还牙,“但是我和你一张脸哦?”
“……”
太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7
“好吧好吧,说正事儿。”小松说,“所以说……这是生下来就被拆开了吗?”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轻松说,“这么说是双……不,三胞胎吗?”
“诶?”
“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啊,哦……”小松恍然大悟地点头,下一句让轻松把酒喷了他一脸,“但我也有个双胞胎弟弟啊。”
“……不不不这怎么说都太玄幻了吧。”轻松怀疑地看他,“你那弟弟该不会是整成你那样的?”
“其实我也一直有这个疑问。”
“哈?”轻松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现在彻底不懂了。
“顺便问一下你出生时带的那个锦囊上面数字是多少?”
“是谁说要说正事儿的啊!”
“好了快点儿说出来!”
“……3。说起来那是什么意思?”
“本来是不懂的看来我猜对了。长幼顺序啦。”
“问那个?想比比看谁更大的意思?”
“是那样的没错,不过都无所谓啦。”小松眨眨眼,“因为,我可是,1!”
“……真不懂有什么可高兴的。”
“的确,没什么意义。因为,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对‘弟弟们’有任何的留手之心……”小松低声说,绽出一抹坏笑,“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的确呢。”轻松面无表情,举起枪,“或者说就在这里干掉你就好?”
小松视线对上枪口,未有波澜。
轻松盯了他半晌,放下枪。
“干嘛不动手了?”
“明知故问?在这里杀了你我有什么好处?惹得一身麻烦,况且你又不可能没带枪。”
“真是够聪明的轻撸斯基。”
“那是什么?!”
“松组人人给你的爱称哦。”
8
虽然在外界以凶狠暴力著称,但松组人人皆知二当家松野空松是参谋角色,大当家小松懒得用脑子只能二当家挺身而出。另外面对熟人亲和温柔还犯怂,面对外人颇有男人气概的空松深受属下尊敬,令小松暗叹“这是痛的时代”。
参谋角色本来应该出席与MC与泰国人的谈判,但松野空松以不想崩坏对外设定的借口缺席了,其实是想去街头唱尾崎的歌找妹子。现在还是感情处男,真是搞不懂,明明已经这么帅了是不?大概是脖子那条品味极差的大金链让妹子以为是便宜地摊货,实则不然,是空松亲自画的图纸让意大利某熟人用纯金做的(怪沉的大概只有他hold得住),参谋设定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深沉的夜里到闹市街头高歌一曲再好不过,可好巧不巧空松就是八点来到了此地,还惹人注目,沸反盈天。这导致了什么?轻松的人身安全失去了一份保障,最后被对方boss拐走。
松野一松本来计划秘密护在轻松周身保护他安全,毕竟他跟忍者一般柔术隐匿格斗不在话下,但是好巧不巧看到了一个在路旁边带墨镜弹吉他的傻子,这就非常糟糕了,都走不动路了。
9
“卧槽!”
“卧槽!”
“小松?impossible……”
“轻松?不可能的吧……”
你到底是谁?!于是这俩人也去喝一杯谈谈人生。
“……啊啊,看到自己的脸,真是五味杂陈啊。”
“看到自己在晚上带墨镜的脸感觉更恶心了。”
“说真的你到底是谁啊。”
“不如你先自报家门?”
僵持了五分钟,一松不耐地开口:“我的名字是松野一松……”
“我们俩名字果然像啊!我的名字是松野空松!”
空松?一松瞳孔一缩。
那不是松组二当家的名字么?难道面前这家伙……不,是巧合吧。不要告诉我我们斗了这么多年的暴力狂是个晚上带墨镜的傻逼。
“这么说我们是三胞胎?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小松。”
没跑了。一松死鱼眼。
“……好了,轮到你了。”
这家伙认不出自己名字的原因是自己一直躲在轻松背后当秘密杀手吧。一松说:“补充,我还有个双胞胎兄弟,所以是四胞胎。”
“四胞胎怎么样也太多了吧……”
“我的台词。”
“……姑且还是说一句,你不会是我的karamatsu boy吧?因为崇拜我整成这样……”
“……你他妈有病?”况且听不懂啥啥boy,那是什么!
一松觉得如果让轻松来,他也会这么说的。
10
“阿嚏!”轻松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感冒?”小松说,“我太帅气冻人了吗?”
“你的智商真的敢冻死人了。”轻松没好气地说。
TBC.

【色松】白首皤皤·上

*江湖AU

*是 分道扬镳 的续,请务必先看它不然真的会一脸懵逼——!!!!!

*看第二条

*kara发型类似中华松oso的发型再乱些(你在说什么

*五年后的故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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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松坐在马车上,去塞北。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塞北,刚离家,他便作为镖师队里一人同去护镖。那时候他还只是他人眼中“学艺不精”的黄口孺子。再看现在,什么都变了,令人好生感叹。

唯独不改的是戈壁滩,细沙密矗,岩壁巉峻,有种尖锐而粗粝的美。尽管如此,要看这般风景,也得掀帘吃进满嘴风沙。空松想,他要卖弄情趣也得踌躇片刻。

马车的震颤突然停了。他掀帘道:“怎么了?”

马夫面无血色,并不作答。

他再望去。猎猎风沙中十余个面蒙黑布的持刀者拦住去路。他们像蝗虫般扑来,看来只是寻常人等——三脚猫货色。他依旧尽职地抽刀。

——归鞘回车时他遗憾地想,茶估计凉了。

一上车,撕扯他的手被关在门外,他只觉得心打了一个嗝。一道突兀的的气息出现在这密闭的空间中。

塞北老爷过大寿,大动干戈请镖局——他不知道怎么的,还有时间想起。贺礼等宝贝都请由有名的镖局与好手浪人来护送,可传闻的“戈壁匪帮”竟全是此等蹩脚货色,令他大失所望。但现在电光火石之际,他又夹杂着想:这是雕虫小技,却是好计,专门针对他这仅舐了五年血的神经。心登时凉了半截。他一探腰间,依旧入手冰凉。身子一纵一腾,正越上红木小几,但即被按住。

他“切”了一声,正视来者。

来者身着黑袍,帽檐垂至面庞。左手钳住他脖颈,将人钉至壁上,右手短刀架在他喉间。

他道:“真是好手段哪。”

来者不答,刀刃贴肉又紧,血管像蚤伏在极薄的鼓皮下跳动。

“为何不语?”

“此次来…是劫财,非劫命。”来人哑嗓道,“如你不反抗的话……”

空松瞪着眼望来人抽刀便走,与传闻中塞北的啖肉饮血作风全然不符。

“但我是镖师啊。”

他道,闪身便上。他显然不可能弃镖,同时也想:现在你将我放开,你有何把握置我于死地?他行走五年,也方才二十出头,傲气有而盛。

与此同时,来者也应势转身。

他们将在轰隆擂鼓的马车上作一场刀技比拼。

——至少,他先前这般想。可来者轻捷地抹开身子,手臂一扬,银线一展,空松的发尾便被扫起,钉入墙中了。

不速之客即消失在视野中。

 

 

 

十四松频频点头,陈出意犹未尽的神情。

一松口舌生尽了津,现在干如戈壁。他啜一口茶:“还要听么?”

十四松见其疲惫之态,体贴道:“暂时不需要。倒是一松你,当年真是笨得紧。”

“这既是我的故事想传达给你的意思。”

“再之后呢,你们可曾见面?”

“江湖太小,总会狭路相逢。只是再碰面,我可无当年那番压力了。”

“他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五年过去,我已不再是我,他也不再是他。”

 

 

 

呼吸均匀平稳,好手无误。

空松正躺在榻上,想。方才收了那人银刀,方知将这等质量当作飞镖来使,绝非易事。可以看出此人来头绝非这戈壁一隅,身手绝非平平。再观这来者,准备做得十分充分,连他后脑下部的小辫都摸准刺穿,不费余力便走脱了身,好教浪人狼狈不堪。

所谓浪人,便是图的逍遥自在。灰头土脸,漏算一把,成什么话,情何以堪?算上这次,这种事儿他此生仅经过两次。越忆越生气,恨不得在自己那把银色弯刀上磕一口子,以记耻辱。这耻辱原先只有一把,现已躺在尘灰泥土中长眠永逝,这第二把,正作接班大业。叮嘱他:你也差火候哪!

车一震,马一嘶,把他的思绪统统搅浑。前头车夫喊:“风暴来了!”就除了风吼沙啸,再听不见任何声响。他明白了:连他浪人,也空有一身功夫,必须关紧车门信一回天命。接着便是倒转胃袋的剧震,思绪给装在脑袋里乱晃,午饭给兜在胃肠里搅翻。得亏那车夫能控制住发狂的马儿。

又是一颤。有人在嘶声吼着什么——“你须借车躲避一下——”

沉默。

“那便上车来吧——”

沉默。

空松探出头去:“此地宽敞,来这儿吧——”吃了满嘴风沙。忙缩回身去,微扣车门,静待遇难者。此处人活不下去,没有不上来之理。

等了十多息,终于有人掀帘上车。

竟是方才的偷袭者。

空松躯体一僵,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怀中那把夺来之刀:“当真是狭路相逢——这下你也无诡计可……”

来者不答,他也突然噤声了。

趋于三十息,都未再有声响。

来者抬头,嗤笑一声。空松才举头与他对上,露出了一种陌生至极的神情——他以往从未认为自己会露出这般神情,但当他这样做了,突然发自内心地理解。心一下被刮去半块儿,实际上是多少年来困恼堆成的油脂。

突然好想流泪。

 

 

 

“真的?那,对你来说可高兴得很了!”十四松道。

一松摇头道:“你记得我与你初遇时,跟你一同居住的樵夫吗?”

十四松点头。

“同为樵夫,他便与老樵不同。”一松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地说,“要我回答你,我便说,我就像老樵一样。已经都并不在意了。那个年轻樵夫,每天捡到许多柴,加紧快砍,遇到难啃的骨头,便将其丢弃一旁,在火里玉石俱焚;但老樵优哉游哉,柴少慢砍,怎么样的柴都须得平整砍作两半。

年青人担心延迟到夜晚,麻烦滋生;但老樵上了年纪,反倒什么也不在意。即使他已白首皤皤,难以直腰,夜不视物,蚊叮虫咬,也不怕干到晚上。

所以,我才说我像他啊。——我活成了他啊。”

十四松迷惘地摇一摇头。“为什么啊?”

一松晃一晃头,咧出微笑。

“因为时间像风沙,让我硬了心肠。”

“你这是说——你已经全不在意了?”

“五年过去,还有什么可说?我当年气极抄刀,与空松互砍了对方一刀刺骨,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现在一想,倒是幼稚得紧,徒留他这个愚钝之人在原地发呆。但一切都已过去,再有什么转机,我绝不可能像年轻时以前那般热烈了。”

十四松道:“你真的不在意么?”

“不在意了。”

“当真吗?”

一松缓缓地摆过头颅,看他。

 

 

 

摘下罩袍时,一松无端地想发笑。空松的神情与当年的自己并无二样——好像时隔多年的悲伤直接塞进空松嘴里!

空松说:“一…一……”

一松说:“我还以为你会更早发现。”

空松一时脑内翻浆,不知如何择话,捏住一松的肩,眼神像无头苍蝇四下乱撞,喘息几声:

“你…把银鸟磨掉了…啊。”

他的眼神好生慌乱。心不挂在原处,乱窜的慌乱。

失散五年的兄弟突然生气四溢地坐在面前,一条舌头怎么说得清话。他感到难受,是因为银鸟。

初始练武,老樵便为他们锻了两把银刀,纹饰一鱼一鸟,鱼取巨鲲之形,鸟取雄鹏之姿,为的美观及吉祥。如今一松竟将银刀上纹路尽数抹去——好像抹去了他们共同存在的证明。当下只有心凉:若他方才没有摸到抹也抹不去的刀磕凹陷,他还能孤注一掷,认出兄弟吗?鱼鸟之态,天下最远的距离,不祥极了。他越想越害怕,抱住一松,无声地抚他背。

一松答道:“嗯。”

“为什么?”

“不想想起你。”

“为什么?”

“想起你会难受。”

“为什么?”

“……我忘记了。”

一松垂下头去,“最近已经不难受了。”

每脱口一个问询,他的力气便被抽去一分,他便像一个胀满气的气球,无声地瘪下去。“么”的语尾好似断了翅的雀儿,从天空坠落,直挺挺死在地上。

空松放开他,问:“见到我,你高兴么?”

“不很高兴。”

没有等空松问为何,他主动续弦道:“因为早就做好了见不到你的准备。一直患得患失的话,见到你才会欣喜若狂。”

“什么,那我便是被抛弃的物事了?”

“倒不如换我来说。”一松平淡地反驳他。

空松沉默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正不是个好数。他又问:“接下来你要做什么?风暴后。”

“继续完成委托。”

“可镖师即要抵达老爷府了。”

“为贺寿捣乱。”

一松到底是怎么样了,才能将劫镖者的行事毫无顾忌地对镖师说出?空松无力地摸了摸后脑,小辫在那儿,突然发起烫来,像一块儿热铁灼烧着他的头颅。我好痛。头嘶吼着,心脏发疯地跳起来,可那里却一片冰凉。

 

 

 

空松只身一人走进老爷府,红泼到他眼里,弄得眼界一片肮脏。不过塞北地头蛇大寿,何必阵势大摆,状似玉皇老爷诞辰?宾客如流云四下穿梭,绫罗绸缎屋梁正悬,不被搅局反倒令人称奇!他暗骂道。

寿星陈爷见了他,侧耳对庄家道:“那便是浪人?”

“是。”

“那为何愁云满面,郁郁寡欢?”

空松正往里屋走,忽地一人撞破绸布而出。他是印象画中混入的一滴浓墨。他怀中一红布包裹,往生静后院跑,欲踩砖踏风而逃。那是件怎样的物事?倒不如冲进客群,惊倒一片,把他们吓得像镰刀割下的麦子,才大快人心,搅局成功。空松在心里对他指手画脚。

不知多远,管事汗流满面,气喘如牛:“作…作乱者——”

空松问:“杀尽么?”

在墙头上动手,尸首便自动滚到庄外,避了晦气。空松回来了,只说了声:“有变便来寻我。”到客房去了。

他现在心情极差,因此砍一只西瓜,全然不解渴,也毫无快意。好想将桌椅踢成碎尸,画像扯烂,花瓶粉碎,让他物腐烂,己身流血,内外痛楚才达到平衡。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脚已抬起,却又被空气黏住,像只单脚站立的鸭子:

那也是宝贝啊。我再也不想失去宝贝了。

他抱住头。嘴里满是失去宝贝的苦涩。

他开始想: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那日一松好悲伤,可一句话也不说。丢了菜叶让他闭眼那一着,也是偷偷拭去眼泪。像个布偶那样笑起来,嘴角也一定缝着痛楚。接着他们打起来,一松让自己砍中,一定也像此时的空松那般,想替代内心的伤痛。

但是,为什么啊?

 

 

 

听了十四松的疑问,他竟笑起来。

“我为何要与他打上一场?”

他垂下头来,笑得一颤一颤的,露出一块儿年轻的后颈,不生着皤皤的白发。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来冲散笑意。

“我自幼便想赢他。争胜心好似一颗松动的螺丝,晃动我与他之间的天平。他用一颦‘兄弟间何必动武’,一笑‘别总恶作剧啦’,我便败在他手下。我们一同长大,入睡,戏耍,可我们从未对战,我觉得我们是不完整的;他总万事迁就我,我觉得我们是不平等的。我从来没有赢他。既决定了与他永别——打上一场,极端却合情合理。我那时的爱好生热烈,让自己也哭上几炷香,病上十余天。而五年过去,我还活到现在。所以我想啊,爱这种东西……

不碰是不是好一点儿?”

一松伏在厨房,隔断了主厨的喉管后,并未立即离去。他头也不回:

“你还在此处偷吃?”

空松停住:“……没有。”

一松在心里唏嘘。他没有想到厨房对他而言竟不是感伤地而是回忆屋:幼时空松时常提早肚饥,偷溜进厨房找食吃的事儿屡屡发生,他便在门外接应。这句问询本不合时宜,但脱口而出却像地球转动一样自然。

“只是感觉你会在这儿罢了。”

那是什么感觉?落到这般田地,他还要好巧不巧地与空松撞个满怀么?

一松的眼神淡淡的,像云一样飘过来,可是却是朵蓄满水的厚重的乌云,浓郁得要下雨,雨丝像刀要割他,又那么淡薄,拿刀片抚过他的肌肤,像削个水果那样轻松。空松想,我已经读不懂他的眼神了。五年前,他也不懂。可那不一样。这毋用解释,解释谜底一向就是一件多余而无趣的事儿。他得说点什么,仓皇地拿话语堵住这五年的缝,只好与那该死的舌头擀起面来:

一松,我啊……我无论如何都要……

“一松,我啊——”

TBC.

卡在这儿是“希望你们能勉强看下去”的任性。

江湖真心难写,对于一介并无豪气的女子来说——